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鲁迅先生的百草园——纪念先生诞辰137周年

(这是一篇写于七年前的文章,那时先生诞辰130周年,我去绍兴走了一趟。七年过去,世事如何变化?我不知道鲁迅先生若在此时代,会如何发言。)


那个胡须看起来像浓墨写的隶体“一”字的人,安静地站在故里门口,一支烟夹在手上。烟气袅袅。不远处,乌篷船轻轻划过,有细细的水声。水流不知从何方淌来,窄而长,像一条幽深的巷子。先生似乎听见了水声,但早已习惯,兀自望着前方,若有所思。

一束菊花摆在他面前。

算起来,今年是鲁迅先生诞辰130周年。这是个足够漫长的时间。先生未及看到的新世界,正在变成我们的旧世界,只是我们的旧世界,再没有先生来呐喊,只留我等在彷徨。他的故里,在绍兴市内最热闹的一片区域,成了游客们到此一游的欢乐之地,不收门票,即便揣着公款的中年胖男士们,也省了掏钱的动作;还有老年秃顶的大叔,夹着公文包,领着年轻的女子来寻找水乡风光。当然,最常见的还是老爷爷、老奶奶组成的小红帽们,跟在漂亮女导游身后,鱼贯而入。

当年的鲁家,最起码也是小康水平,宅院所占之地,已经不能用平米来计量。只不过,这小康之家后来堕入了困顿,偌大的宅院在1919年卖给“朱文公的子孙”了。先生当然不会知道,一个世纪之后,老宅再次回到鲁家“名下”,并且成为万众观瞻的著名景区。

这种旧时的宅院,哪怕是名人故居,我一向并不喜欢,而且常常感觉阴森,因为屋子大都比较深,色调又十分昏暗,看见那些黑漆的门扇和廊柱,我就会联想到小时所见的棺材。所以,鲁迅故里的这大片宅院,无论祖居还是故居,都不能提起我的兴趣。我只能小心腾挪,穿过人群的缝隙,希望尽快走到先生念念不忘的百草园。

先生的故里被划分成了数个景点,每走进一个,就有人在你领到的免费票上打一个孔,表明你来过这里。本该十分安静的院落,到处传来呼朋引伴的吆喝,或者某人高声的指挥:一、二、三……茄子!看不见的扩音器藏在屋角或房顶上,里面传来张雨生的《大海》,很嘹亮,我知道,那人也早已死去。祖宅的左厢房,大约是餐厅,两张八仙桌摆得整整齐齐,一个来自南方的苍老声音显得很兴奋:快来啊,打麻将!于是传来一阵笑声。

如果没有百草园,这个下午将会令我郁闷不堪,我可能连相机都懒得再拿出来。可是就在转过某个墙角之后,那园子不声不响地出现了。

大部队还没有涌入,导游们的声音,虽然有扩音器的帮忙,似乎仍在很远的地方,百草园有一丝令人意外的安静。没有风,树木、草丛、树上的爬藤、数畦青菜,全都不动声色。

先生曾说,百草园是一个很大的园,如今显然已大大缩小了吧。园中的许多事物,比如“碧绿的菜畦,光滑的石井栏,高大的皂荚树,紫红的桑葚……”,也都不复当初的模样。据说保存下来的,只有“短短的泥墙根一带”,少年周树人曾在那里发现无限趣味:

油蛉在这里低唱,蟋蟀们在这里弹琴。翻开断砖来,有时会遇见蜈蚣;还有斑蝥,倘若用手指按住它的脊梁,便会拍的一声,从后窍喷出一阵烟雾……何首乌藤和木莲藤缠络着,木莲有莲房一般的果实,何首乌有臃肿的根。有人说,何首乌根是有像人形的,吃了便可以成仙,我于是常常拔它起来,牵连不断地拔起来,也曾因此弄坏了泥墙,却从来没有见过有一块根像人样。如果不怕刺,还可以摘到覆盆子,像小珊瑚珠攒成的小球,又酸又甜,色味都比桑葚要好得远。

长的草里是不去的,因为相传这园里有一条很大的赤练蛇。

这些当然都没了,先生最后一次看到百草园时,“其中似乎确凿只有一些野草”。现在,人们重新复原了这园子,先生文字里写到的,园中一样不缺,甚至连“高大的皂荚树”,也费了很大力气移来。园子最显眼的地方,还立了一块巨石,庄重写上“百草园”的名字。一切都弄得整整齐齐,不知先生是否喜欢。游客们显然有不喜欢的,不就一个菜园子嘛,有什么好看的?小男孩拖着小女孩的手,说道:怎么这么小?一点都不好玩儿。一位老先生很气愤:他们把这里搞成了什么样啊,居然还种了菜!

当更多的人群涌入,太阳已西斜多时,我站在百草园的一个角落,脑海中阴暗地浮现出一个场景:夜晚灯光下,先生忽然放下笔,抓起铁皮的烟盒子,抬手扔出了窗外;一只叫春的猫陡然跑开,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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